大伯娘盘腿坐在旁边，把这小两口暗地里的较劲瞧了个一清二楚。
顾庭樾平时穿着军装走在外头，那是军研所里说一不二的领导，谁见着不得恭恭敬敬喊声首长。
现在到了这屋里，缩在个矮脚条凳上，脾气好得没边，又是剥瓜子又是削苹果。
偏偏自家这侄女还硬是不给他半点好脸。
大伯娘拿手背挡着嘴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大伯在旁边抽着旱烟袋，瞧着这场面也跟着乐呵。
“月宁啊。”
大伯娘凑过来扯了扯程月宁的棉袄袖口。
“这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绊的，老话常说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。”
程月宁听见这话，胸口那股郁结的火气烧得更旺了。
他们可不就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整夜的架，她才会在这发脾气。
这种闺房里的浑事，她就算有八张嘴也没法往外倒苦水。
她越想越觉得吃亏。
程月宁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好气！
她转头，去摆弄上头那台黑白电视机的两根天线。
顾庭樾坐在条凳上，顺手把刀尖上那块没送出去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。
他嚼着果肉，一双眼睛就长在了程月宁的背影上，随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大伯娘瞅瞅外甥女那副气鼓鼓的模样，再看看平常威风凛凛现在却处处碰壁的侄女婿，只觉得这日子过得热闹。
长辈们心照不宣地没再插手小两口闹别扭的事。
大半个上午，就看着顾庭樾变着法子去哄程月宁，看着小俩口闹别扭，还挺有意思的。
等临近晌午程长冬买完东西从外头回来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着八仙桌吃了顿午饭。
这顿饭吃完，程月宁连个正眼都没给顾庭樾。
冬日里白天短，一转眼外头的天色就暗了下去。
大门外头传来铁门栓拉动的响声，程长菁和陆远踩着饭点赶了回来。
程月宁正坐在屋里嗑瓜子，一听见院子里的动静，趿拉上棉皮鞋就往外跑。
“长菁姐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她冲出门帘，一把搂住程长菁的胳膊，整个人都快挂到对方身上去了。
程长菁被她这股冲劲撞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是怎么了。”
程月宁轻轻哼了一声，瞪着顾庭樾，大声道：“我今晚跟你睡！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。”
说着，她还捏了捏程长菁的胳膊。
这是他们约定好的！
顾庭樾过分了，今天她不会理他的！
顾庭樾刚剥好一块橘子，手里的动作停住。他抬起头，黑眸沉沉地看向程月宁。
陆远也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顾庭樾。
程长菁看了看顾庭樾的脸色，又看看紧紧抱着自己的程月宁，有些不知所措。“这……庭樾怎么办？”
“他爱睡哪睡哪。”程月宁挽着程长菁往里屋走，头也不回。
顾庭樾把橘子扔进果盘，站起身。
晚饭是大伯娘掌勺。一桌子菜丰盛得很。
吃饭的时候，程月宁拉着程长菁坐在自己右边，把左边的位置留给了程长冬。顾庭樾硬生生被挤到了对面，和陆远挨着坐。
顾庭樾拿起公筷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，放进程月宁碗里。
程月宁二话不说，拿起筷子把排骨夹出来，放在桌上的骨碟里。她转头给程长菁夹了一筷子白菜。“长菁姐，你多吃点。”
顾庭樾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陆远在旁边看着，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。
吃过晚饭，天色完全黑了下来。外面的风停了，空气干冷。
胡同里的孩子们吃饱了饭，开始成群结队地放摔炮。“啪啪”的声音响个不停。
顾庭樾走到程月宁身后。
“广场那边今晚放烟花，带你去看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。
程月宁坐在凳子上，头也不抬。“不去。外面冷。我要跟长菁姐聊天。”
顾庭樾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。他抬起头，视线越过桌子，看向站在门口的陆远。
他使了个眼色。
陆远接收到信号，心领神会。他走到程长菁身边，伸手去拉她的手腕。
“长菁，胡同里太吵了。咱们去广场看烟花。”陆远语气温柔。
程长菁被他拉住手，脸一红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陆远拉着程长菁就往外走。
程月宁反应极快。她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抱住程长菁的另一只胳膊。
“长菁姐，你别走。你说好今晚陪我聊天的。”程月宁死死拽着不松手。
顾庭樾上前一步，“她要跟陆远去看烟花。你别捣乱。”
“我就要跟长菁姐在一起！”程月宁转头瞪他。她才不上他的当。只要长菁姐一走，顾庭樾肯定又要变着法折腾她。
程长菁夹在中间，看看陆远，又看看程月宁。
她其实很想看烟花。过年看烟花，图个喜庆。
程长菁反手握住程月宁的手。
“月宁，咱们一起去吧。”程长菁声音轻柔，“我拉着你，咱们俩一起看。我绝对不放开你的手。”
程月宁见长菁姐这么说，顺水推舟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咱们俩走。”程月宁抓紧程长菁的手，警惕地看了顾庭樾一眼。
四个人走出院子。
陆远去胡同口开吉普车。顾庭樾走在后面，看着前面紧紧贴在一起的姐妹俩。
车子开过来，停在路边。
陆远拉开驾驶室的门。顾庭樾走到副驾驶，刚准备拉门。
程月宁动作极快。她拉开后排车门，拽着程长菁直接钻了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车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顾庭樾站在车外，冷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。他看着后座上坐好的程月宁。
程月宁隔着车窗，冲他扬了扬下巴，一脸得意。
顾庭樾磨了磨后槽牙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了进去。
大伯娘站在院门口，裹着厚实的棉袄，冲他们挥手。
“你们去玩吧！我累了，不想动，回屋看电视去了！”
陆远踩下油门。吉普车碾过积雪，朝着广场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程月宁挽着程长菁的胳膊，靠在她肩膀上。
顾庭樾坐在前面，目光透过后视镜，直直地落在程月宁脸上。
程月宁察觉到他的视线。她偏过头，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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