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太子府的肃杀阴森不同，辰王府内一片暖意融融。
程锦瑟踏入王府大门，穿过挂着冰凌的回廊，便看到萧云湛那清瘦而挺拔的身影，正伫立在正厅的门外。
凛冽的寒风正从庭院中呼啸而过，而萧云湛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，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玄青色大氅。
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，衬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，愈发苍白清透。
他的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，并未佩戴繁复的王冠。
廊下风灯的光晕明明灭灭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将他高挺的鼻梁和因担忧而紧抿的薄唇，勾勒出一道孤峭的剪影。
往日里如寒潭般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，一下锁住了程锦瑟的身影。
寒风吹起他大氅的衣角，他浑然不觉，向前迎了一步，声音有些沙哑：
“回来了？”
他握住程锦瑟的手，关切地问。
“怎么样？一切可还顺利？有没有被人发现？有没有人为难你？”
他的掌心宽厚而温热，像个小小的火炉，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暖意。
程锦瑟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渐渐回暖，干脆将自己另一只冰凉的手也覆了上去，将他的手整个抱住，像捧着个暖炉。
她没有回话，而是仰起脸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你的手真暖和。”
萧云湛紧锁的眉头被这一笑抚平了。
他反手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，侧过身，用自己宽大的玄青色大氅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拢住，带着她快步向屋内走去。
“外面风大，快回屋暖暖。”
踏入正厅，一股夹杂着淡淡檀香的热气扑面而来，将门外的寒意尽数隔绝。
厅内四角都摆着鎏金瑞兽炭盆，烧得正旺的银霜炭没有一丝烟气，只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厚实柔软的地毯隔绝了地面的寒气，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立在门口，挡住了从门缝里溜进来的最后一丝冷风。
萧云湛将程锦瑟拉到主位旁的软榻上坐下，拿起锦被，盖在她的腿上。
他扬声吩咐道：“备一碗姜母红糖茶来，再上几碟热糕点。”
“是，王爷。”
候在一旁的侍女连忙屈膝应下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很快，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就送到了程锦瑟面前。
她捧在手里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，方才那点寒气彻底散了。
她小口啜饮着，甜中带辣的暖流滑入喉中，整个人都舒泰下来。
萧云湛在她身旁坐下，看着她脸颊因热气而泛起一丝红晕，紧绷的神色变得缓和。
“不是给你备了手炉吗？怎么还冷成这样？”
程锦瑟抬眸看他：“马车里暖和得很，我不觉得冷。就是走过来的时候，有点冷，现在已经暖和过来了。”
萧云湛还要说什么，程锦瑟笑眯眯打断他
“放心，我没事。”她柔声道，“你看，我不是还好端端地回来了？而且，我还给你带了东西回来。”
说着，她抬起手，从怀里摸出两张叠好的宣纸和一个锦帕包着的小包。
宣纸正是孙太医亲笔所写的保胎方子和之前找到的宁贵妃脉案。
锦帕里包着则是梅花饼。
“王爷，这是当年孙太医给娘娘写的药方。我仔细看了看，脉案上的红色朱批，似乎与陈太医留下的字迹是一人所写，但其余的部分，却不像是他的笔迹，有点像是在刻意模仿他的笔迹。”
“我瞧瞧。”
萧云湛接过脉案和药方，仔细比对。
他知道。
这份脉案和药方，是查明当年真相的关键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程锦瑟倚靠在他旁边，向他指点着自己的疑问。
“王爷你瞧，这几个字的竖勾，好像是想学孙太医，可是又太刻意了，显得有点别扭，不像药方上的那么潇洒……”
程锦瑟话还没完，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接着，吴嬷嬷快步走进来。
刚一站定，她便激动地向两人报喜。
“王爷，王妃，大喜啊！宫里刚刚传来喜讯，贵妃娘娘已经被陛下恢复了位分，解除了禁足！”
程锦瑟与萧云湛对视一眼。
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！
只是萧云湛素来心思缜密，深谙宫廷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宠。
父皇向来多疑，若不是有特殊缘由，绝不会轻易赦免被禁足的母妃，更不会主动恢复其位分。
他压下心中的欢喜，转向吴嬷嬷问道：“嬷嬷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你且仔细说说。“
程锦瑟也反应过来，忙问：”嬷嬷，是不是我离开景和宫后，发生了什么事？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的？还有王氏，她如今在何处，情况如何？”
提及王氏，吴嬷嬷神色变得有些迟疑。
“回王爷，王妃，自打王妃离开景和宫之后，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故。据说在景和宫门外，王氏为了抢夺侍卫手中的佩刀，混乱之中不慎伤到了自己的腹部。想来她当时醉得厉害，神志不清，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受了伤，周围的侍卫也未曾发现。”
“刺伤腹部？”程锦瑟吃惊地问。
吴嬷嬷点点头：“对，因为皇上下令，要将王氏带来问话，侍卫传她时，却见她已然昏了过去。这才发现她的腹部有一道刀伤，伤口不大，却极深，衣料都被鲜血浸透了，看着十分吓人。陛下知道了，立刻传了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诊治。“
”现在怎么样了？“
”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说，王氏的情况很不乐观，能不能挺过去，很难说。”
“那我父亲程士廉呢？他此刻在何处？”
程锦瑟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程大人此刻守在王氏身边，等着太医的诊治结果。”
她看了眼程锦瑟，担心地道：“虽说贵妃娘娘恢复了位分，但陛下似乎并未完全相信娘娘的说辞，依旧存有疑虑，原本是打算等王氏清醒之后，亲自盘问她相关事宜的。可如今王氏伤势垂危，若是她挺不过这一关，陛下的盘问自然也就无从谈起；可若是她能侥幸活下来……“
”日后少不了还要面对陛下的追问，只怕会有变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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