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薛宝冬不情不愿地把采购钱交给了王小饱。
他还没捂热乎呢。
王小饱低头将钱收好,塞进衣襟里,眼神看似冷淡,嘴角却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“饱哥你笑什么?”
薛宝冬狐疑地问道。
王小饱抬起头,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,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还说,我都看见了!你刚才分明就是在偷笑!”
薛宝冬一脸气愤,腮帮子鼓鼓的,语气幽怨,十分嫉妒道,“你现在肯定很得意吧?枉我前两天还收留你!没想到你打着跟我抢的歹毒心思!”
王小饱冷笑:“得意又怎样?”
他冷淡的一眼瞥过去,状若无意地露出衣襟中灵币的一角。
金属表面在光线下闪了下,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塞了回去,透着浓浓的挑衅。
薛宝冬面孔龟裂开来,像一块被摔碎的瓷盘。
是无意的吧……一定是的吧。
否则饱哥那么高岭之花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因为两千灵币如此阴险地使用诡计?
还一副小人上位的得意样子。
他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,反复几遍下来。
姜犀鱼从床上坐起来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胳膊举过头顶,脊背拉出一条舒展的弧线。
她一边下床穿鞋一边说道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只有两千灵币,省着点花,别什么都买。”
前几天全服系统紧急维护终于结束了。
封禁这些天,系统背包里的灵币一个都不能用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,吃个饼都要掂量掂量,现在终于可以自由支配了。
煞笔系统只补偿了二十瓶护剑精油,并额外升级了“气运加载”引擎,提升任务触发流畅度。
连一个灵币都没有。
真是小气,抠门到家了。
王小饱拿到钱,气消了一半。
钱袋子里那点灵币不多,但好歹是掌握在自己手里,不必再看薛宝冬那张邀功的嘴脸。
但他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,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好。
姜犀鱼又伸了个懒腰,这些天没有新任务发放,日子过得清净又惬意,没有电击,没有惩罚,没有那些催命的倒计时。
真是让人乐不思蜀啊。
她准备奖励自己吃几顿好的。
毕竟接下来又要开始与煞笔共舞的生活了。
她心情很好地出去买了一大堆食材,鸡鸭鱼肉,蔬菜瓜果,应有尽有,拎了满满两大兜子。
薛宝冬大包小包拎回来的时候,基本上已经是进去多出气少了。
他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,四仰八叉的,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满头臭汗的样子,又如同一条死狗。
却只换来姜犀鱼充满鄙夷和嫌弃的一句:“真是丢人现眼的弱鸡。”
而反观王小饱呢,一身白衣如同谪仙一般,袖口纤尘不染,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。
他清清爽爽地拿起算盘拨弄着,修长的手指翻飞,开始计算本次采购开支,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薛宝冬瘫在地上,眼里留下嫉妒的眼泪。
他好恨……
姜犀鱼大学时候辅修过扬州大学烹饪与营养学,后来毕业了还干过一年半的美食杂志主编助理。
因此,她对于美食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股登峰造极的地步。
什么样的食材配什么样的佐料,什么样的火候出什么样的口感。
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得头头是道。
简简单单做了一道薄荷炸排骨,肉桂橙香猪扒,蟹肉豆腐滑蛋,春笋焖鸡汤,土豆牛肉烙,土豆泥烤饭团。
还有去街上铺子里买的紫薯山药糕,双色蜜豆卷,摆了满满一整桌。
薛宝冬口水流得跟小瀑布似的,举着筷子,手都在抖,一扫刚才的不虞和愤懑。
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,像饿了三天的狼。
“我这怕不是进了仙境了吧?”
他夹起一块炸排骨,鼻尖用力嗅了嗅,简直恨不得像小狗一样用力拱蹭,好浑身沾上喜欢的味道。
十分有仪式感地供奉了半天,这才小心翼翼充满虔诚地送入嘴里。
天呐~
薛宝冬缓缓闭上眼,表情安详,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雪山之巅,凛冽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身体却感受不到半分寒冷。
他仿佛倾身在几千米的山巅下坠,却没有失重感,只有即将拥抱天堂的幸福。
咕咚——
坠入清爽的海水之中,洗涤了全身污秽。
他从水里浮上来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好好吃~”
薛宝冬幸福得险些流下眼泪。
王小饱鄙夷地看着满脸荡漾的薛宝冬,嘴角抽了抽,心里想着至于吗?
不过是凡俗的一顿饭食而已。
油盐酱醋,污浊太重。
吃了不但浪费时间,而且还会影响修炼中肉身的洁净。
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,如何能在修真路上行稳致远?
这般说着,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姜犀鱼正嚼得香香的土豆泥烤饭团上。
她双手捧着一只饭团,大口大口地咬着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。
饭团露出丰富的馅料,玉米粒,胡萝卜丁,土豆泥绵软地裹着米粒。
外皮烤得焦香,金黄酥脆,咬一口馅料几乎满溢。
她眼睛半眯着,脸上满是享受之情,咀嚼起来脸颊上的软肉都在微微晃动,身体也微微摇着。
有那么好吃吗?
王小饱视线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她油亮亮的嘴唇上,又飞快地移开。
他昨天吃了一个辟谷丹,胃里不空不胀,眼下应该不会有太强烈的饥饿感才对。
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但两人显然没有问他的意思,薛宝冬狼吞虎咽地把嘴巴塞得鼓鼓,口水都快包不住了都不肯少吃一口。
姜犀鱼吃完了饭团,又舀了两勺蟹肉滑蛋,嫩黄的鸡蛋裹着雪白的蟹肉,送入口中。
并着一碗热乎乎的笋丝汤,吹了吹热气,慢悠悠地喝了起来。
奔波了这么多天,从白河湾到慈扬城,一路风餐露宿,啃干粮,喝凉水。
直到现在,终于正儿八经地吃上了一顿热乎的饭。
她放下碗,长舒了一口气,抬起头,正对上了王小饱的目光。
她擦了擦嘴,礼貌性地询问,“要来一点吗?”
说完,又不等王小饱回答,自顾自道,“对哦,忘记你不吃凡俗食物了。”
王小饱大概是喝露水的仙女那一类人吧。
不食人间烟火,餐风饮露,没有凡俗的七情六欲。
刚才他全程都在皱眉头,估计是闻到了这些对于他来说很奇怪的味道吧。
不过,那又怎样?
不在屋里吃饭在哪里?
总不能让她去走廊里蹲着吃吧。
姜犀鱼又给自己盛了碗鸡汤,汤面金黄透亮,她端起碗,刚要喝一口,小腹一紧,突然很想上厕所。
于是放下碗,匆匆起身离开。
剩下还在埋头苦吃的薛宝冬。
在扫清了所有的盘子之后,他总算停了会儿,手里的筷子缓缓放下,目光涣散,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一阵困乏。
没错,薛宝冬晕碳了。
吃了太多碳水,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,脑袋也开始发晕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,顾顾涌涌地钻进角落里的被窝,拱了拱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开始睡觉。
屋内清醒的人只剩下了王小饱一个。
他坐在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还搭在算盘上。
桌上杯盘狼藉,薛宝冬的呼噜声很快从角落里传出来,一下又一下的。
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份最后一碗的笋丝鸡汤上。
笋丝沉在碗底,几颗嫩绿的葱花浮在透亮的汤面上。
姜犀鱼端走之前喝了一大口,碗沿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油印。
……
姜犀鱼上完厕所后去洗了个手,她甩着手上的汗珠,推门回来,瞥了一眼桌上的汤。
她眉心微微皱了一下。
水位线好像有一点下移。
是错觉吗?
她狐疑地想道。
只是短暂疑惑了下,后面也没顾及太多,姜犀鱼端起碗,几口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一会儿把碗刷了。”
她对王小饱说。
薛宝冬睡觉去了,刷碗的事自然落到了他身上。
原以为王小饱会不屑一顾,冷哼一声,直接甩袖子走人。
毕竟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人物。
没想到他竟堪称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好。
太阳又打西边升起来了?
上次是为了采购权,这次又是因为什么?
姜犀鱼顿了下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到底没说什么,转身擦剑去了。
这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。
精油一遍又一遍抹过,擦得剑身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
她这几天隐隐感觉出这剑用得越来越顺手了。
至少收剑时,不会再意外割伤手指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精油的效果。
王小饱舔了舔唇,起身,垂下眼,将碗筷都收拾到一起,然后推开门,走下了楼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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