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雨不但没有停,还在继续下着。
灰沉沉的天色压下来,如同一把锤子落在秦绾心头上,这样阴沉下雨的天色不知还要持续多久。
她越过支摘窗,见对面窗户紧闭,唤来凌音。
“前段时间巡查铺子陈掌柜说仓库那边地势低,遇雨多还会积水,这两日雨水如此频繁密集,恐仓库里的绸缎遭殃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闻言,凌音微微蹙眉,外面雨势过大,不是出门的好时候。
“要不,明日等雨小些再去看看?”
秦绾心里有些忐忑不安,已经起身朝着衣架子走去:“那批货已经跟客户签好协议,后日就要交货……”
生意人,无论刮风下雨,都要讲究信用二字。
不去看一眼,她心神不宁。
见秦绾已经走出房门口,凌音赶忙跟上去:“奴婢现在就去备马车,郡主稍候。”
蝉幽捧着点心进来,见到正要外出的秦绾,当即放下糕点要跟着上去。
秦绾扭过头:“你在这里待着,我跟凌音出去一趟就回来。”
蝉幽点点头。
走上两步,秦绾不知为何又回过头来嘱咐一句:“你若是得空,去对面问问谢督主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蝉幽有些发懵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秦绾站在云来轩门口的屋檐下,看向对面院子的大门,只有两个衙差站在门口守着,却不见一人出入。
不一会,马车停在她跟前,挡住她的视线。
她收回目光,上了马车。
…………
淮河水岸上,仅仅不过两日的雨,河水已经上涨不止两倍,就连岸边水草都被淹没在洪水中,叶尖都不曾看见。
撑着伞的凌羽匆匆跑来,站在谢长离面前,抹了一把脸颊上的雨水,大声说道:“雨太大了,这边的加固根本无法完成,该如何是好?”
谢长离看向河岸里一个接着一个排成队,冒雨撑着加固河堤的人头,又看向越来越大的雨势,一双剑眉紧紧蹙起。
就连任清和都丢掉了雨伞,亲自下手指挥众人拦洪。
他眉宇间一片愁色,厉色道:“加派多些人手,速度再快些。”
“是。”
凌羽丢掉雨伞,转身朝一旁跑去。
凌羽的话刚落下,钱江楼满脸发愁,急得直跺脚:“这已经是能调度的最多人手了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今年雨季跟往年有所不同,就算有谢长离与任清和提前做准备,依旧有些不足。
而且他刚上任不久,很多情况都未曾了解,能调动的人手已经是极限。
他实在是无能为力。
雨越来越大,水势隐隐有控制不住的兆头。
秦绾查看过仓库后,见没有多大的问题,一颗心也就松了下来。
“后日能够交上货,我也就能放心了。”
站在仓库门口,望着连绵不断的大雨,她刚松下来的半颗心转瞬间又沉重起来。
“陈掌柜,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,剩下这两日你们多废些心思顾看些。”
负责此间铺子仓库的陈掌柜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。
顿了一会,秦绾又提醒道:“每年雨季都会出现或多或杀少的麻烦,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,记住第一条,人比物品重要……”
不知为何今日一整日,她心里总有些沉甸甸的,寻不到落处,便想着多嘱咐几句。
把话说完,上了马车,她坐在车厢内,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,闭上双眼假寐。
不一会,她又睁开眼睛,透过车帘子缝隙看向外边,心里无声自问,不知他回来没有。
修筑加固河堤,并不是一件易事。
而且今年雨季比往年提前整整大半个月,计划再周全也难免有疏漏。
在云来轩门口下马车时,秦绾下意识回过头看向对面那扇大门口。
还是无一人。
她没有停留,回到房间,梳洗过后,想了想便支起窗户。
蝉幽捧着冒着热气的姜茶进来,见到敞开的窗户,微微蹙起眉头,放下姜茶,往窗户边走去。
“雨大风大,郡主身子刚调养好些可不能再贪凉。”
说着,她不等秦绾开口,就把支摘窗给放下了。
“嗯。”
半晌,秦绾才轻轻地应了一声。
“奴婢刚才去问过了,谢督主与钱大人三位大人今日一早出门就没有回来过,也不知道淮河水岸那边怎么样了?”
蝉幽一边整理床铺,一边将秦绾嘱咐她的事情说过一遍。
秦绾去看仓库没多久,她就坐在楼下前堂寻个能看见对面大门口的座位守着。
坐了将近两个时辰,桌上的糕点都吃完了,屁股也坐疼了,眼睛发酸都没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。
她便有些急了,亲自跑去对面问过两次。
对面衙差大哥被她问得可能有些不耐烦,便把谢长离等人去督查修筑淮河水岸的事情告知她,并且说……
“衙差大哥还说,那边的事情若处理不好,三位大人今日恐都不会回来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
秦绾放下空碗反问。
蝉幽将空碗撤下去:“奴婢也不知,衙差大哥是这样说的。”
说完,她就退出了房间。
外面的雨声夹杂着一阵又一阵的雷声,整个天色完全黑了下来,秦绾的心愈发沉重起来。
躺在床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她起身把支摘窗重新支起。
雨水瞬间裹着风进来,打湿了她的脸。
她掀眸抬眼望去,对面的窗户紧闭,屋子不见烛火。
他还未回来。
过了片刻,她把支摘窗放下,重新点燃两盏烛火,坐到案桌前,翻起医书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眼皮子实在有些掀不起来,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。
凌音察觉到里面之人的异动,蹑手蹑脚开门进来,拿过披风盖到她身上。
正要出去时,秦绾拢了拢身上披风,睁开双眼,唤住了她。
“郡主有何吩咐?”
秦绾想了想:“你找个人去打探一下淮河水岸河堤的消息。”
凌音不问为什么,应声退了下去。
次日一早。
秦绾睡眼朦胧起来,下意识支起支摘窗,望向对面。
只见对面窗户已经撑起,一颗空落落的心褪去昨日的不安,似是被什么东西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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