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大殿之内瞬间哗然，所有朝臣的目光，如同利剑一般，齐刷刷射向宋揽。
宋揽是军器所提点官，又有弓弩制造能手。
言外之意此事与宋家脱不了关系。
宋国公脸色骤然大变，瞬间血色尽褪，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猛地出列，指着谢长离，声音都开始发颤：“谢长离！你好大的胆子！竟敢伪造证物，蓄意栽赃我宋国公府！军器所箭支管控森严，二十四小时有禁军把守，怎会落入旁人之手？你休要血口喷人！”
“栽赃？”谢长离冷笑一声，眸中寒芒毕露，“宋国公何必急着辩解。此箭的锻造纹路、淬毒配方，皆与军器所新造箭支完全吻合，陛下可即刻传军器所工匠入宫核对，一验便知真假。”
“这批刺客皆是顶尖高手，招招致命，目标直指郡主，若不是有本督跟随，昨日郡主早已命丧京外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宋国公，语气冰冷刺骨：“长公主与驸马骤然离世，疑点重重，臣护郡主回京，便遭刺客伏击，分明是有人怕了。宋国公这般迫不及待，莫非是做贼心虚？”
“你……”宋国公差点气得倒仰。
宋揽快步出列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面色凝重，高声道：“陛下！臣有罪！”
众人皆是一愣，目光纷纷投向宋揽，不知他此举何意。
宋揽抬头，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，朗声道：“陛下，臣身为军器提点官，掌管京城军械制造与管控，却因管教不严，值守懈怠，致使军器所新造的一批弓弩毒箭被人盗取泄露，臣监管不力，失职渎职，甘愿受陛下任何责罚，绝无怨言！”
他这番话，看似主动请罪，实则是在为宋国公开脱。
将毒箭落入刺客手中一事，归结为自己失职、被贼人钻了空子，而非宋国公府蓄意谋划谋害朝廷命官、郡主，既认了小罪，保全了宋国公府的颜面，又撇清了谋逆大罪，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。
宋国公见状，立刻顺着台阶下，也连忙跪倒在地，沉声道：“陛下，犬子监管不力，致使军械泄露，臣教儿无方，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还请陛下治罪。”
“但伏击谢督主与长宁郡主一事，绝非我宋国公府所为，定是贼人盗取箭支后，故意栽赃陷害，还请陛下明察秋毫，还臣清白！”
父子俩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谢长离眼底冷色掠过，无声冷嗤。
见状，五皇子萧子烨指节泛白，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亲舅舅宋国公和表哥宋揽，被谢长离一枚箭头怼得哑口无言，狼狈不堪，恼怒到极点。
都是没用的东西！！
一个箭头而已，能说明什么。
还有崔浩，本以为派他前去是万无一失的，没想到却连谢长离和秦绾都不曾伤到分毫。
如今还累及宋家陷入险地，一想到这里，萧子烨眼中满是阴骘之色。
朝堂之上，众人纷纷看向谢长离。
只见谢长离面色平静，没有丝毫慌乱，反而冷笑淡漠。
“宋大人好一个监管不严，好一个贼人盗取。”
“敢问宋大人，军器所戒备森严，箭支入库、出库皆有三人联签登记，每一支毒箭的去向都记录在案，寻常贼人如何能悄无声息盗取大批禁军专用毒箭？若是真有外人盗取，为何军器所至今未上报箭支失窃文书？”
“再者，”谢长离目光锐利，扫过宋揽。
“昨日臣所中的暗箭，是自密林左侧高处射出，射箭之人武功极高，绝非寻常毛贼，且臣斩杀最后一名刺客时，他亲口喊出‘宋府有令，斩草除根’，这话，宋大人又作何解释？”
话落，朝中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宋家父子身上。
派人暗杀秦绾也就罢了，竟然派出这么一队蠢货！！！
自报家门，这是嫌地下祖宗过于寂寞要下去陪葬吗？
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萧子烨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崔浩这个废物！！！
宋揽脸色瞬间难看至极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低头跪地请罪。
“陛下，微臣冤枉！”
宋国公面如灰色，眼底一片发冷，暗中扫过一眼褚长风，心里暗自怀疑。
那日，他明明提醒褚长风不可轻举妄动。
以他的脑子，应是干不出这样的蠢事。
倏地，他目光不经意落在萧子烨身上，心下咯噔一跳，脑子里跳出两个字：“该不会是……”
宋国公脸愈发白了。
景瑞帝看着那枚箭头，又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宋家父子。
片刻，箭头落回到木盒中，随即大殿上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。
“宋揽，监管军器所不力，致使军械泄露，险些酿成大祸，即刻革去军器提点官之职，罚俸一年，闭门思过，无朕旨意，不得踏出府门半步。”
“宋国公教儿无方，一并罚俸半年，此事交由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彻查，若查明真有幕后指使、蓄意谋害之事，朕定不轻饶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臣，谢恩。”
宋家父子有苦难言，咬牙跪地谢恩。
谢长离淡漠躬身道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景瑞帝看向他：“你有伤在身，速回府休养，此事有朕做主，不必担忧。”
“臣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谢长离再次行礼，缓缓起身，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。
刚踏出皇宫大门，谢长离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，猛地咳嗽起来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。
他强咽回去，后背的箭伤传来钻心的剧痛，每走一步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，脸色愈发苍白。
“督主。”
在外面候着的凌羽，见到谢长离出来，连忙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。
从大殿出来的宋家父子，看着呕血的谢长离，眼中一片寒光。
宋家明明什么都没做，却被谢长离倒打一耙，还丢掉了军器所提点官这个位置。
父子俩射向谢长离的目光宛如刀子，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。
“谢督主，当真好算计！”
宋国公冷瞥谢长离一眼，怒甩衣袖直接走了。
宋榄紧跟而上。
与此同时，长公主府内，一片哀戚。
秦绾睡了一觉后悠悠转醒，睁开双眼，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大哥秦月白。
“大哥，我睡了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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