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舟与在京中时，完全不同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长衫，身后带着几个衣着朴素的汉子，正指挥着他们上前帮忙。
比起从前那矜贵的公子气，如今他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。
终究是心中好奇，趁着不忙的间隙，萧云舒轻轻拉了拉身侧的魏青菡：“大嫂，这位沈大人，如今可还好？他……感情方面……”
魏青菡瞬间明白了萧云舒的意思。
当初沈怀舟自请离京，言明自己与长公主墨知蕴只是好友，并无其他。
但大家瞧得出来，哪里是并无其他？
这沈怀舟分明是对长公主用情至深，选择离开京城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前程，但也是为了护着长公主的体面。
魏青菡看了一眼正帮忙搬运药材的沈怀舟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如今沈大人在抚南百姓中声望极好，此次倒也帮了你大哥不少的忙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过，我方来抚南时，他也私下同我问起过长公主的近况，怕是……”
怕是还没有完全放下。
萧云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可长公主对他，终究是无意的，”她目光落在沈怀舟挺拔的背影上，却觉得那背影莫名生出了几分落寞，“我在京中时，长公主殿下已选定了驸马，估摸着这一两年内便要成婚了，沈大人他……”
“罢了罢了，感情一事，终究是强求不得，我瞧着长公主殿下对他确实无半分男女之情。”
魏青菡握了握萧云舒的手：“是啊，感情一事，就该遵从自己的内心才是。”
一如萧云舒对二皇子。
姑嫂二人说了几句闲话，便又投入了施药当中。
沈怀舟带来的这些兵丁都懂些医理，再加上柳家三口帮忙，这施药进行得愈发顺畅。
施药进行了几日，大家相互交替着工作，倒也不算疲累。
这天，暖暖正在同一旁的老奶奶说着话的时候，忽然听到旁边的柳韵“咦”了一声。
暖暖转头看去：“柳姑姑，怎么了呀？”
柳韵起身，指了指旁边空下来的一个箩筐：“这装防风的箩筐，怎的是空的？”
几人都抬头望过来，见那箩筐的确空荡荡的。
萧云舒皱眉：“不应当啊，今日晨起明明检查过了……”
这防风是预防风寒方子里的主药之一，用量不小。
若少了这一筐，便意味着后面排队的百姓会有近百人可能领不到药。
见百姓面带忧色地瞧过来，萧云舒连连摆手：“诸位不必慌张，可能遗漏在府中了，我这便着人回府去取。”
“郡主，”柳韵却上前拦住她，“这防风不算稀罕药材，我们回春堂也有不少存货，回春堂离得近，我回去取一趟吧！”
“这可不成，这是你们回春堂的……”
“郡主，不妨事的，待施药结束，将军府再将那防风还与我们，也是一样的。”
暖暖回头瞧了瞧身后忙碌的大人。
她立刻跑到两位姑姑面前，自告奋勇地举起小手：“姑姑，暖暖陪柳姑姑去，暖暖力气很大的，可以帮柳姑姑拿东西。”
“县主，万万不可。”柳韵却连连摆手，又有些犹豫地看向萧云舒。
萧云舒也立刻摇头：“暖暖，不行，你留在这里，姑姑让其他人陪柳姑姑去。”
她知道，抚南只是眼下看起来太平，暗地里的暗流涌动可未曾停过。
她可不能让这个小宝贝疙瘩离开自己的视线去冒险。
“姑姑，没事的，”暖暖小嘴一瘪，拉着萧云舒的衣袖晃啊晃，“暖暖就跟在柳姑姑身边，而且可以让逐月姐姐和扶风姐姐一起去呀！”
暖暖其实是不放心柳韵。
毕竟柳姑姑先前被风云会的人盯上，关在那院子里好久，万一……
想到这里，她更坚定了几分：“有逐月姐姐和扶风姐姐在，她们也可以保护柳姑姑，你就让暖暖去嘛！”
萧云舒又回头看了一眼忙成一片的施药棚。
最终，她无奈叹了口气，弯下腰，轻轻点了点暖暖的鼻尖：“好，那暖暖要快去快回，路上不可以贪玩，知道吗？”
“嗯嗯嗯！”暖暖用力点头，小脸上绽开笑容，“姑姑放心，暖暖取完药就回，暖暖最听话了。”
萧云舒这才起身，郑重看向扶风和逐月，好生叮嘱了一番。
于是，柳姑姑牵着暖暖的小手，扶风和逐月一左一右地跟着。
四个人就这样离开了施药棚，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回春堂内，柳韵带着几人径直往后院走去，在库房门前停下脚步。
“县主，两位姑娘，”柳韵回身，对着她们福了一礼，“还劳烦你们先在此处候着，我进去找一找。”
暖暖立刻松开柳姑姑的手，乖乖点头：“好，那柳姑姑小心点。”
暖暖乖乖站在院中，紧紧盯着库房的方向。
扶风和逐月对视一眼，警惕观察着四周。
不多时，库房内传来柳姑姑的声音：“暖暖，暖暖能不能进来帮姑姑找一下？”
随后，便是她疑惑的嘀咕声。
“奇怪了，明明放在这边的……”
“来啦！”暖暖动作极快，一边脆生生应着，一边抬腿就往房间里跑去，“柳姑姑，暖暖来啦！”
等扶风和逐月反应过来追上时，恰好听到库房深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。
是柳韵的声音。
“县主！”两人脸色一变，不约而同大喝一声。
等适应了库房内昏暗的光线后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中大骇。
库房靠近墙角的地方，柳姑姑躺倒在地，嘴巴大张，鲜血正不断从嘴角涌出。
而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，暖暖跌坐在地上，小手捂着自己的脖子，小身子也不住发抖。
“县主！”二人立刻飞身上前，扶风将暖暖护到身前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逐月手中长剑出鞘，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库房内每一个角落。
见到扶风姐姐和逐月姐姐，暖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离开扶风姐姐的怀抱，扭头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柳姑姑：“柳姑姑她……她服毒了。”
扶风和逐月这才将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柳韵。
果然，她嘴角溢出的血迹颜色暗沉，身上也无外伤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逐月快步上前查看，暖暖也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扑到了柳姑姑身边。
她伸出小手去探柳姑姑的脉搏，又迅速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粒解毒药丸塞入柳姑姑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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