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里，死寂无声。
陈凡收回最后一根玄铁银针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从一匹光滑的绸缎上，拈起一根细小的线头。
那根幽深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长针，在他指间转了个圈，被不急不缓地放回那个古朴的黑色布囊里。
他没去看病床上的方少，只是扫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。
“嘀…嘀…嘀…”
规律、沉稳、有力。
这声音，此刻在ICU里，就是神谕。
陈凡整理好布囊，转身，施施然推开了ICU那扇沉重的隔离门。
门外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水泥。
走廊里挤满了人，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扑通！”
一声闷响。
是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心外科主任王建军，手里的病历夹没拿稳，掉在了地上，纸张散落一地。
他那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老脸，此刻白得像刚粉刷的墙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周围其他的专家教授，一个个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，眼神躲闪，根本不敢和陈凡对视。
他们行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医学大厦，就在刚刚那几分钟里，被一根细细的黑针，捅了个对穿，塌得连地基都没剩下。
“陈……陈神医！”
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的，是方建国。
这位东海市的商界大鳄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表情在短短一秒内，完成了从震惊、狂喜到敬畏的全部流程，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狂热的谄媚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来，双膝一软，竟是想当场给陈凡跪下。
“神医大恩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
陈凡抬了抬手，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让方建国后续所有准备好的溢美之词，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钱我收到了。”陈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剩下的条件，履行好就行。”
说完，他便不再理会这位恨不得把“感恩戴德”四个字刻在脸上的方总，脚步未停，继续向前走。
他的身前，跪着一个人。
李月。
她还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，一身被扯得皱巴巴的名牌，头发凌乱，妆也哭花了，狼狈得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宠物狗。
她抬起头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陈凡。
那里面，有滔天的悔恨，有深入骨髓的恐惧，有无法遏制的嫉妒，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，卑微的祈求。
陈凡的脚步，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从她身边走过，甚至因为她跪着的位置有些碍事，还微微侧了下身子。
全程，他的视线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路过一个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袋，最多只会嫌它挡路，却绝不会多看一眼。
这极致的、发自骨子里的无视，比一百句恶毒的咒骂，一千个响亮的耳光，都更具毁灭性的杀伤力。
李月浑身剧烈一颤，感觉自己刚刚才被碾碎的尊严，又被这轻飘飘的一眼，彻底挫骨扬灰。
然而，就在陈凡与她错身而过的下一秒。
他的脚步，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
不是为李月。
因为在他的正前方，走廊的另一头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苏晚晴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装，与周围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。
她身后空无一人，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场，却让她成了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。
两人的视线，在半空中狠狠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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