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情绪。
不是轻蔑。
是欣赏。
那种菜市场大妈在摊位上看到一条特别肥的鱼时发出的“哟这条不错”的欣赏。
“二十出头的年纪，先天七层，混沌属性真气……”枯木禅师的鸡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拇指和食指捻了捻，像在品鉴一块上好的玉料，“老衲活了九十三年，这等天赋，也就见过两个。”
“另一个是谁？”陈凡问。
不是因为好奇。
是因为他需要时间。
混沌真气正在体内疯狂运转，试图在这股碾压性的气场里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。每多拖一秒，他的真气就多凝练一分。
枯木禅师歪了歪光头：“另一个？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被老衲打死的。”
行吧。天聊死了。
枯木禅师收回手，语调平得像在念经：“跪下。自废丹田。老衲可大发慈悲，留你一个全尸。”
这台词。
陈凡差点没绷住。
他当了这么久的主角，头一回被人用这种教科书级别的反派台词招呼。要搁网文评论区，这段话底下至少能刷三百条“典中典”。
“前辈。”陈凡握着混沌斧的手没松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“您这台词是背了多久？”
枯木禅师没接茬。
九十三岁的人了，不跟小孩斗嘴。
他只是垂下眼皮，像一尊正在入定的佛像。
然后——
远处传来刹车声。
不是一辆车。
是七辆。
黑色防弹猛士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从街尾拐弯处冲出来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。车门弹开，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，黑色头盔、防弹背心、95式突击步枪、两挺车载重机枪、甚至还有一具单兵火箭筒——
火力配置拉到了反恐级别。
车队最中间那辆猛士的副驾驶门打开，冷艳跳下来。
一身黑色战术作训服，腰间别着一把形制修长的窄刃短剑，剑鞘通体冰蓝，寒气外泄——冰魄寒光剑，陈凡亲手帮她淬炼真气后的产物。
她的目光扫过街面上的残局：两团还没散尽的红色血雾，二十多个瘫软的黑衣暗卫，以及——
天上那个踩着空气站着的枯骨老僧。
冷艳的瞳孔微缩。
“全体注意！”她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目标：正上方，灰袍僧人。重火力压制——开火！”
冷艳受过的训练让她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。
可惜合理在绝对力量面前，有时候还不如不合理。
七辆猛士车载机枪同时开火。
密集的弹幕形成了一道金属风暴，从七个方向交叉覆盖，在空中编织出一张由弹道构成的死亡之网，朝枯木禅师的位置倾泻过去。
枪口焰映亮了半条街，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，声浪大到江映雪耳膜嗡嗡直响。
火力确实猛。
搁战场上，一个步兵班都得被犁成渣。
枯木禅师站在弹雨正中间。
他的灰布僧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。
然后他伸出了右手。
袖子里探出来的手干枯得像树根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。
真气催动。
一股暗绿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，形态不是气盾，不是屏障——
是树。
是枯枝。
漫天的枯木虬枝从虚空中生长出来，密密麻麻，纠缠交错，在他身前编织成一面直径十几米的木质壁垒。
子弹打上去的声音变了。
不是金属撞击金属的脆响。
是“噗噗噗”的闷声。
像往干枯的海绵里射钉子。
每一颗子弹钻进枯木的瞬间都被卸去动能，嵌在木纤维里动弹不得。枪械的火舌还在喷，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——就像拿水枪浇百年老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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