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在省城药材市场的门面招牌。
陈凡抬脚就走了进去。
店内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。几十排高大的红木药材架子排列整齐，各色药材分门别类码放其中。空气里混着檀香和药材混合的味道，柜台后面站着四五个穿马甲的伙计，正中间坐着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。
掌柜。
圆脸，小眼睛，下巴肉往两边扩，笑起来的时候颧骨挤成两坨，整个面相散发着一种“我今天又多收了三斤黄芪的钱”的满足感。
掌柜的正在拨拉算盘。
铜珠子噼里啪啦响，声音清脆。
然后他抬头了。
目光先扫到陈凡——停了零点五秒，判定为“不认识”。再移到江映雪——停了一秒，判定为“长得不错但不认识”。
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。
算盘珠子不响了。
那双小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，嘴角的弧度从“职业假笑”缓缓切换到“阴阳怪气”模式。
“哟，这不是柳家大小姐嘛。”
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双手交叠在小肚子上，步子不紧不慢。他没往柳如烟跟前凑，反而往后靠了靠，下巴微抬，拿鼻孔对人。
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不是听说柳家的仓库今早刚被贴了封条吗？怎么着——是来跟我进货？还是来跟我借货？”
柳如烟没搭理他。
掌柜也不在意。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陈凡身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，笑了。
那种笑法——怎么形容呢——大概就是你在饭局上看到有人端着假茅台敬酒时，资深酒鬼脸上浮现出的那种表情。
“这位是……？”
他手指点了点陈凡旁边的帆布袋和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卫衣。
柳如烟的眉头动了一下，准备开口。
掌柜抢先一步。
“噢——我明白了。”他拍了拍手，恍然大悟的样子演得很卖力，“柳小姐身边的新跟班是吧？也对，柳家现在这个情况，能找到愿意跟着跑的……”他拖长了尾音，“也不容易。”
旁边几个伙计跟着笑。
不是大笑，是那种心照不宣的嗤嗤声——比大笑还恶心。
江映雪的拳头都攥出了指节声。
陈凡伸手按住她肩膀，力道不大，但江映雪被按得一动不动——熟悉这个手感，师父在说“别急”。
“我来买药。”陈凡开口了。
掌柜挑了挑那两条本就不怎么浓密的眉毛：“买药？买什么药？”
“药材”陈凡话到一半改了口，“高年份的药用木料，有没有？”
掌柜歪了歪头，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笑。
“有是有。但我得提醒您一句——”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朝柳如烟的方向晃了晃，“跟这位柳小姐一起来的客人，在省城的整条药王街上，是买不到任何东西的。宋家的话您了解一下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柜台后面走，丢下一句：
“门在身后，送客了。”
伙计们的嗤笑声又起来了，这回比刚才大了几分。
门口那两个黑T恤壮汉也开始往里走，脚步里带着驱赶的意思。
江映雪的玄阴寒气从脚底冒出来，地板上凝出了一层薄霜。
“师父——”
“说了别急。”
陈凡没看那掌柜。
他的眼睛在扫。
透视神瞳在眼眶深处无声亮起，一层金色的光膜覆盖了瞳孔表面。
药材架上的东西在他视野里全部变成了半透明状态——红木箱子里装的黄芪，成色一般，气机暗淡。右边那排铁罐里的虫草，年份造了假，实际只有三年。柜台下面锁着的那个紫檀盒子里装的灵芝片，倒是真货，不过品相也就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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