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小时后。
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冷白。
走廊里弥漫着尼古丁味道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在一楼大堂开启。
温景然提着一个银色的特制恒温医疗箱,快步走出电梯。
刚踏进走廊,温景然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他垂下眼,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傅承枭。
“承枭?”
温景然嘴角勾起。
“这副惨状,是被哪家母老虎榨干了,还是被人夺了权了?”
傅承枭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。
他没有理会温景然的嘲讽,只是机械地撑着墙壁站起来。
“少废话,进去。”
温景然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傅承枭小臂的抓痕上,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女人的指甲抓出来的。
而且,力道极狠,像是在极度痛苦或极度快感中失控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要我火急火燎飞过来,就是为了看你这副纵欲过度的鬼样子?”
温景然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我。”
傅承枭转过身,手指颤抖握住房间的门把手,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推开。
房间里,一股浓烈交织属于男女事后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温景然的脚步猛地一顿,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。
他有重度洁癖,这种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生理性反胃。
然而,当他抬起头,看清房间里的画面时,瞳孔紧缩。
封十堰赤裸着上半身,坐在床边。
结实的胸膛和肩膀上,密密麻麻全是红痕、咬痕和细碎的抓伤。
比起傅承枭手臂上那几道,封十堰身上的痕迹堪称触目惊心。
但这都不是让温景然失控的原因。
温景然的视线,越过封十堰钉在了大床上那道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上。
柳月眠。
他苦苦寻找,疯狂迷恋,做梦都想做成标本珍藏起来的神医M!
此刻,他的神明,正虚弱地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。
露在被子外面的纤细脖颈上,还残留着刺目的红梅。
“你们……”
温景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,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
“滚开!”
傅承枭一把揪住温景然的后衣领,将他往后一扯。
温景然被傅承枭扯得踉跄了一下,反手用力挥开傅承枭的胳膊。
“莽夫!你们这群下半身思考的野兽!”
温景然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她是神!她的双手是上帝的恩赐,是医学界最完美的艺术品!”
“你们居然敢用这么原始,粗暴,这么肮脏的方式去糟蹋她?”
温景然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太清楚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和柳月眠现在的状态意味着什么了。
毒素发作,物理疏解。
“你以为我想?”
“如果不这样,她前天就已经血管爆裂死了!”
“少在这发疯。”
封十堰冷冷地看着温景然。
“你是来抽血化验的,不是来开追悼会的。少在这发疯。”
温景然死死咬着牙,胸膛剧烈起伏。
深吸了三大口气,才勉强压下把这两个男人用手术刀片成肉卷的冲动。
“让开。”
温景然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。
封十堰没动。
“我说让开!”
温景然厉声道。
“如果不做全血清扫,残毒会侵蚀她的神经中枢,到时候她连手术刀都拿不稳!你要废了她吗?”
听到这句话,封十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缓缓侧开身,让出了一条道。
温景然冷哼一声,转身捡起医疗箱,快步走到床边。
看着柳月眠毫无血色的脸,温景然眼底的疯狂瞬间化为温柔。
“M……我的神。”
他近乎痴迷地呢喃了一声。
轻轻掀开一点被角,拉出柳月眠的一只手。
白皙的手腕上,赫然有一圈深深的青紫指痕。
温景然眼皮狂跳,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他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给柳月眠的静脉消毒。
冰凉的针头刺破血管。
柳月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,让站在一旁的傅承枭和封十堰同时绷紧了神经。
“弄疼她了,你找死?”
傅承枭低吼。
“闭上你的狗嘴!”
温景然头也不回地骂道。
“你们折腾她的时候怎么不怕弄疼她?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。
温景然拔出针头,用医用胶布精准地按压住针眼,这才松开手。
他立刻打开医疗箱的底层,那里是一套极其微型的便携式血液离心机和光谱分析仪。
“滴——”
仪器开始高速运转,散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傅承枭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,让冷风灌进来,试图吹散一室的旖旎。
封十堰则回到床边,重新替柳月眠掖好被角,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。
二十分钟后。
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。
温景然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分子结构图,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跌入谷底。
“怎么样?”
傅承枭霍然转身。
“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种神经毒素。”
温景然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代变种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封十堰声音冰冷。
“曼陀罗变种。”
温景然吐出三个字,眼神变得凝重。
“一种只在黑网传说中出现过的提纯毒剂。”
“它的可怕之处在于,它不仅有强烈的催情作用,还会顺着血液逆流,直接在脊髓神经元里扎根。”
“物理疏解只能代谢掉血液里的浅层毒素。”
“如果不拿到原配方的解药,她会反复毒发,十次后。就算是大罗神仙,也保不住她的命。”
此话一出,房间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傅承枭双拳攥得死紧,骨节泛白,“解药在哪能弄到?”
“这种级别的毒药,配方是绝密。”
温景然冷笑。
“除非你能找到制毒的人。”
“暗阁。”
三个男人的目光同时猛地投向床上。
柳月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“月月!”
封十堰立刻俯下身,想要去探她的额头。
柳月眠偏过头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别碰,身上黏死了。”
柳月眠微微皱眉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刀片。
傅承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“你感觉怎么样?哪里疼?”
“脑子疼。”
“被你们三个吵的。”
温景然凑上前,目光狂热地盯着她。
“M,你终于醒了。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?你……”
“这毒我认识。”
柳月眠撑着床铺,试图坐起来。
封十堰伸手去扶她的后腰,柳月眠借着他的力道靠在了床头上。
“当年暗阁在鳄鱼岛训练死士,这种毒就是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试验品的。”
“冥王这老东西,真是一点新花样都没有。”
傅承枭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:“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就是为了逼你去极北之地?”
“不全是。”
柳月眠垂下长睫,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杀意。
“他不仅要逼我去,还要我像条狗一样爬回去求他要解药。他太了解我了,知道普通的局困不住我。”
封十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他做梦!老子就算是把极北之地的冰川全炸平,也会把解药给你抢回来!”
温景然冷不丁地泼了盆冷水。
“暴力解决不了神经元衰竭。没有配方,就算你们杀光了暗阁的人,也救不了她。”
他目光狂热地看向柳月眠:“M,给我半个月,我可以把你关在我的无菌室里,一点一点把毒性剥离出来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个变态。”
“这毒的变异周期有十五天。”
柳月眠说罢,猛地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。
双腿刚一动,一阵难以启齿的酸软和骨头散架般的撕裂感直冲天灵盖。
她差点一头栽下去。
“别动!”
“小心!”
傅承枭和封十堰同时惊呼出声,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捞住了她。
柳月眠被夹在两个高大炽热的男人中间,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都松手。”
“我要去洗澡。”
傅承枭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暗红,但动作却极其霸道,直接弯腰要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我抱你去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
傅承枭没理会他的话,随手抓过旁边封十堰的一件宽大黑衬衫,直接套在她身上。
宽大的男士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,却遮不住她锁骨和修长双腿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。
温景然在一旁死死盯着那些痕迹,呼吸变得急促,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嫉妒和疯狂。
“太糟蹋了……简直是暴殄天物!这么完美的艺术品,被你们弄得全是瑕疵!”
温景然咬牙切齿地低吼。
柳月眠瞥了他一眼:“傅九,你放好水出去。”
“砰。”
浴室门关上。
房间外。
三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碰撞。
傅承枭看向封十堰:“调集你手里所有的重火器。既然她非去不可,我们就不可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冥王的死局。”
“还用你教?老子的十架武装直升机和破冰船已经全天候待命了。”
他转头,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收拾医疗箱的温景然。
“你回去,先弄点缓解的药出来。”
“想甩掉我?门都没有。”
“极北之地算我一个。顺便去把那个制毒师的脑子活剖了,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另外,交合虽然治标不治本,但也可以缓解毒发。”
听到这话,傅承枭眸光微沉。
知道温景然在医学上的变态实力确实是一大助力,没有出声反对。
一小时后,浴室门打开。
柳月眠穿着浴袍,用毛巾随意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,赤脚走了出来。
热水的冲刷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,整个人透着一股又冷又欲的厌世感。
三个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男人,视线瞬间全部黏在了她身上。
“你们怎么还没走?”
“通知夜鹰,开启隐秘暗网路线。今晚出发,直飞极北之地。”
傅承枭大步走过去,拿过她手里的毛巾,熟练地替她擦头发。
“不再休息两天?你现在的身体去硬刚,扛不住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
柳月眠任由傅承枭给她擦头,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半眯起眼睛。
“冥王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毒,说明他手里捏着不止我这一张牌。我怕夏栀和我爷爷会有危险。”
封十堰倒了一杯温水,试了试温度,递到她唇边。
“把水喝了。放心,我已经派了人去守着他们。”
柳月眠低头就着封十堰的手喝了一口水。
“先回杭城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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