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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茶水处


第148章

竹息听到卫临的话后,身形一晃,险些站立不住。

她死死盯住安陵容,眼中翻涌着的是难以置信的情绪。

她嘴唇微颤,却一时未能出声。

安陵容亦是一脸惊愕无措,她怔愣了两息,仿佛才消化完这骇人的指控,随即慌忙朝竹息深深福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急切,忙道,

“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老人,历经风浪,德高望重。

此事关乎太后凤体,千系重大,嫔妾人微言轻,不敢自辩,亦无权处置。”

她抬起头,眼中已蓄了薄薄一层水光,却强撑着镇定,语速清晰而恳切,继续说道,

“嫔妾恳请姑姑,即刻前往养心殿,将此事原委禀明皇上,请圣驾定夺!”

说完,她稍顿,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、瑟瑟发抖的宝鹃,

“为彻查真相,也请姑姑立时拿下宝鹃。

或由寿康宫得力的宫人看守审问,再或直接移交慎刑司严加勘讯。

嫔妾对太后一片赤诚孝心,天地可鉴。

为证清白,嫔妾自请姑姑亲自、或指派绝对信重之人,携太医往永寿宫嫔妾住处,里外细细搜查,绝无半点怨言!”

这一番话条理分明,姿态放得极低,又将处置权完全上交,反倒让惊魂未定的竹息找回了几分心神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,看向安陵容的眼神复杂难辨,却已不复方才的凌厉审视。

安陵容见状,心知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起了效用,便又垂下眼帘,细声解释起今日为何独带宝鹃前来。

“不瞒姑姑,嫔妾平日来请安,多带自己的陪嫁侍女玉香或檀雪。

今日实是事出有因。

玉香被嫔妾遣去延禧宫探望颖贵人了。

颖贵人这个月害喜得厉害,时常寝食难安。

嫔妾忧心,便劳烦太医调整了一下曾献给皇上的梅香方子,

想着梅香沁人心脾或许能有些助益,便让玉香亲自将东西送去,并留在延禧宫半日,瞧瞧效用如何,也好回话。

至于檀雪,嫔妾想着太后凤体违和,侍疾尽心是一方面,其他用着的贴身物件是否妥当,更是重中之重。

嫔妾拙于言辞,唯有在女红上略尽绵力,便盘算着为太后缝制些贴身舒适的寝衣、靠枕之物。

檀雪跟着嫔妾学绣工最久,对料子也最是精通,太后所用之物,既要精贵,更需体贴。

嫔妾不敢假手旁人,便让她先去内务府仔细挑选些上好的软缎细棉。

如此一来,身边便只剩宝鹃得用,这才带了她来。”

说到此处,她抬眼看向被两名太监制住、满眼惊恐的宝鹃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困惑,

“宝鹃并非嫔妾的陪嫁侍女。

她是嫔妾入宫时,内务府破例拨来伺候的。

初入宫闱,嫔妾位份低微,按规定只许两位宫女随身,嫔妾便让她先在永寿宫做些杂事。

后来蒙皇上恩典,晋了位份,见她平日也算心灵手巧,行事稳妥,这才让她近身伺候。

她在宫中人缘似乎不错,交友甚广。

今日之事,是否遭人构陷,亦未可知。

还求姑姑审问时看在嫔妾素日与她主仆一场的薄面上,容她辩解一二。

除此之外,嫔妾再无他言,一切但凭姑姑与太医明察。

嫔妾,问心无愧。”

安陵容语气中虽然有着慌乱,但话却说的十分的坦荡与赤诚。

竹息听完,紧绷的脸色缓和些许,缓缓点了点头,

“贵人一片孝心,太后平日也是知道的。

既如此就委屈贵人,先到偏殿稍候。

至于这宝鹃,奴婢先带下去看管起来,待禀明皇上,再作安排。”

“是,嫔妾明白。一切有劳姑姑。”

安陵容顺从地福身,跟着竹息指派的宫女春貌,转身走向偏殿。

偏殿内光线略显昏暗,安陵容特意选了临窗的一张玫瑰椅坐下。

她喜欢晒太阳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明瓦,落在她的衣襟上,她微微仰起脸,闭目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,

她通身姿态平静,仿佛方才那场险些将她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风波从未发生。

今日之局,她只办了三件事。

第一,扫尾。

与卫临借着给夏冬春把脉的间隙,确认了寿康宫中香料的挥发程度。

第二,传话。

同样是在延禧宫,告诉了卫临,

既随温太医一同为太后诊治,务必事事以太后凤体为重,任何蛛丝马迹、任何药性可能的冲克,哪怕指向她所献之物,也定要如实上报,绝不可有丝毫隐瞒。

卫临是聪明人,一点即透。

第三,嫁祸。

给宝鹃换上了有问题的香囊。

其他的……

姐姐只说:实话实说,你是无辜的,你是委屈的,你对太后唯有满腔孝顺与敬爱。

至于今日之后,是雨过天晴,还是万丈深渊,安陵容不知,亦不多想。

姐姐让她做,她便做了。

纵是此身赴死,也是为姐姐死的。

她甘之如饴。

……

养心殿的军机议事正到紧要处,苏培盛却面色凝重地疾步而入,附在胤禛耳边低语数句。

胤禛脸色倏然一沉,即刻挥退了满殿重臣,起身便往外走。

御辇行得飞快,轿帘外宫墙飞速倒退,他端坐其中,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
就在这从养心殿赶往寿康宫并不算长的路上,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个大概。

兰贵人安氏是无辜的。

那是个谨小慎微,只能依附强者而生的温婉女子。

她没有这般胆量,更无这般能耐,去动太后。

她的嫌疑,出现得太过刻意,指向得太过分明。

是有人,机关算尽的想要毒害颖贵人夏氏母子,想要一尸两命查无所踪。

是有人,精准地知晓菀菀的旧事,设下了吉服之局。

是有人,在寿康宫布下此等杀机,要一石二鸟。

是有人知道菀菀的一切,欲要将上天赐给他的这些想念全都拔除。

能知晓这么多的,宫中唯有三人。

端妃,皇后,太后。

端妃……暂且不提。

此次寿康宫之事,八成是皇后与太后的自导自演。

唯有她们,有足够的动机,有足够的能力,也有足够了解往事与宫闱手段的心机。

胤禛闭上眼,脑海中掠过无数画面。

一旦想明白这个关窍,这宫中、乃至昔日潜邸的阴私皆分明了。

皇后把齐妃捏的死死的,她已经有了皇子了。

太后心中除去乌拉那拉氏与她乌雅氏的家族荣耀,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儿子。

她的感情一半分给了家族,一半分给了老十四和隆科多。

留给他的,从来只是母慈子孝的表象,是权衡利弊后的应付,是永无止境的索取。

原来,至亲至疏,也是母子。

一股夹杂着痛处的疲惫与厌憎涌上心头。

他早该看明白的。

可……宜修终究是柔则的亲妹妹。

记忆深处,那个苍白虚弱的女子,倚在他的膝头,气息微弱,眼神却满是恳求与不舍的对他说,

“四郎,我只有小宜这么一个妹妹。

求你,无论如何,看在我的份上……不要废弃她……照顾好她……”

柔则最后的气息,混合着药味与血腥味,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

御辇在寿康宫门前稳稳停下。

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了这座弥漫着药味与暮气的宫殿。

他踏入内殿,先至太后乌雅成璧榻前。

帐幔低垂,昔日威仪赫赫的乌雅成璧此刻面色灰败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而急促,俨然已是一副沉疴难起的模样。

他静立片刻,最终只是抿了抿唇,便转身退出了。

外间,竹息已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报了一遍,语气谨慎,措辞斟酌,却难掩惊悸后怕。

胤禛听罢,面上无波,只淡淡道一句,

“让兰贵人也来。”

竹息微愣,随即躬身,应道,

“是。”

安陵容被引入正殿时,步履稳而轻,低眉顺目,先向御座方向深深福礼,

“嫔妾给皇上请安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赐坐。”

一个绣墩被迅速搬来。

安陵容谢恩后侧身坐了,姿态恭谨,只虚虚挨着边。

虽只是绣墩,但皇帝未令她跪着回话,这‘赐坐’二字,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态度。

他并不信,或至少,不愿立即将她置于罪人之地。

“把那胆大包天的宫女带上来。”,胤禛吩咐苏培盛,语气森然。

“嗻。”

苏培盛躬身退下,不多时,两名太监便押着面色如土、抖若筛糠的宝鹃入内,摁着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
与此同时,太医院院判章弥,并温实初、卫临等一干太医、医士,也已完成了对寿康宫各处熏香、汤药残渣以及那只问题香囊的紧急勘验。

作为院判的章弥须发微颤,上前一步,声音沉缓的禀报道,

“启禀皇上,太后凤体原本乃木火刑金、肺络受损之症,此是年高体虚、情志不调所致,若静心调养,徐徐图之,本无大碍。

只是近日,恐因骤然动怒,肝风内动,引动痰浊瘀血上蒙清窍,以致猝然口眼喎斜、半身不遂,更添颤证。

若不明病源,疏于开解导引,长此以往,恐致气阴两脱,神不守舍,脏真阴枯,心神失养啊。”

他言下之意是,太后此番急症,根源在‘骤然动怒’,是气出来的,他们太医院实在是没有办法啊。

胤禛听着,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若在往常,他或会因太医的‘无能’而震怒,可此刻,他心底唯有一片讥诮。

骤然动怒?因何动怒?

不就是因宛宛未穿那旧衣,他禁足了皇后,又借吉服之事发作,打了她与太后的脸面么?

原来在他这位母后心中,家族权柄、后宫掌控,远比自身康健、乃至母子情分更重要。

那一丝因她病重而生的担忧,此刻彻底消散,化作唇边一抹冷笑。

他按下心绪,转而问道,

“那这宫女香囊中的毒,又是何说法?”

章弥头垂得更低,继续道,

“回皇上,单看这香囊中所配香料药材,皆属上品,有开窍醒神、行气活血之效。

然则,偏生与太后佛前日日供奉的那特制檀香相遇,两相混合,其性相冲相激,便会催生出燥烈之毒,闻之便会致心脉衰竭、神昏窍闭。

若太后当时正处病中虚弱时闻之,恐立时便会出现亡阴亡阳之危象,届时气息奄奄,四肢厥逆,纵然施以金针,也未必能唤回神智,极有可能……”

后面的话,章弥便没再说下去。

胤禛眼睛一眯,当即说道,

“哦?偏偏与这檀香相冲?

朕记得,这檀香乃是兰贵人亲手调制,特意敬献太后的。

而此香方子,当初是经过你们太医院核验的吧?”

此言一出,殿内太医院诸人哗啦跪倒一片。

温实初深吸一口气,叩首禀道,

“皇上明鉴!

当初兰贵人查阅古籍,要为太后调制安神静心之香,其配方确曾呈送太医院,由微臣与院内诸位同僚共同审阅。

此香气息醇和沉静,雍容端雅,久用可助宁神定性,颇合慈宁清修之意,实乃融合古方精粹之作。

兰贵人谨慎,恐学艺未精,曾请托跟随微臣习医的医士卫临,多次向微臣及诸位太医前辈请教、斟酌损益。

微臣亦不敢轻忽,亲自查验药材、试香逾半月,确认无误,方回禀兰贵人可敬献太后。

所有香料配伍、炼制之法,太医院均有详细记档,并曾依照旧例,抄录概要送至皇后娘娘宫中备案。

微臣等身受皇恩,兢兢业业,纵有才疏学浅之时,也绝无包藏祸心、谋害太后之胆啊!”

“皇上明鉴!” 众太医伏地齐声,额角俱是冷汗。

此时,安陵容蓦地起身而后跪在地上。

她的声音带着惊惧与哽咽,说道,

“皇上,嫔妾万没想到,一番孝心竟会引来如此祸端。

嫔妾惶恐无地,不知该如何赎此罪愆!”

她说着,眼中已是泪光盈盈。

用帕子轻拭眼角后,她转向宝鹃,语气中的哀戚带着不敢置信,

“宝鹃,我知你素日伶俐,可我待你一向不满,你为何要如此害我,更害太后?

你若有何冤屈,或是受人指使,此刻在皇上面前,还不从实招来?

我信你是清白的,你快说啊!”

宝鹃瞪大了眼睛,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柔弱的小主,尖声道,

“小主!!这香囊分明是您今晨亲手赏给奴婢的!!”

听到这话,安陵容像是遭到了重击,身体微微一晃,竟有些支撑不住般向侧面跌坐了下去。

她的脸色本就苍白,此刻更是宛如暴雨中零落的娇花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宝鹃,泪水滚落得更急,声音却因极力压抑的悲愤而颤抖,

“宝鹃!

你我主仆一场,我是什么出身、又有什么本事,你一清二楚。

我宫里的好东西,哪样不是皇上的赏赐?

我父母沉疴在身,家中更无男丁在朝为官,连与家中通信尚且艰难……

我哪里来的通天本领,能打通紫禁城上下关节,为你寻来这些名贵罕有的香料药材?

更何况……是用来谋害太后?”

她转向胤禛,重重一叩首,继续凄切道,

“太后待嫔妾慈和宽厚,嫔妾感激涕零,日夜唯恐不能报答,又怎会行此等忘恩负义之事?”

安陵容说着,已然泣不成声。

她的委屈,随着她拼命忍耐的啜泣,已然弥漫到了整个殿宇中。

她说话时,那嗓音因哭泣而愈发柔婉凄楚,不知不觉间,已带上了几分浑然天成的、与某人相似的腔调与韵致。

那声音丝丝缕缕钻进胤禛耳中,当真令他滋味。

少顷,安陵容止住了哭声,红着一双眸子望向胤禛,恳求道,

“皇上,宝鹃空口白话,便要指认嫔妾是谋害太后的主谋,嫔妾没有做过的事情,嫔妾不认。

求皇上彻查,还嫔妾一个清白。”

胤禛眉头紧锁,看着她伏地颤抖的纤细背影,听着那与记忆中某些片段相互重叠的哭声,深吸一口气。

而后,他沉声道,

“苏培盛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将这信口雌黄、背主忘恩的贱婢,给朕拖去慎刑司。

严加拷问,务必给朕撬开她的嘴,问出实话来。

朕倒要看看,是谁给了她这天大的胆子!”

“嗻!”

苏培盛躬身领命,一挥手,两名太监立刻上前,堵了还在嘶声喊冤的宝鹃的嘴,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。

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安陵容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啜泣声,以及太医们紧张的呼吸声。
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小夏子便步履匆匆地赶来,上前向皇帝请示后,领着太医章弥与医士卫临匆匆离去。

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,苏培盛方沉着脸回转,步履都比平日重了几分。

他行至御前,撩袍跪下,

“皇上恕罪,奴才……无能。

那宫女宝鹃押入慎刑司后,嘴硬得很,只翻来覆去喊冤,攀咬兰贵人。

奴才依例用刑,未曾想……只几板子下去,她便抽搐起来,不过片刻竟就没了气息。

奴才觉着蹊跷,不敢耽搁,立时请了章院判与卫医士前去勘验。

经卫医士细验尸身,又由章院判再三确认……宝鹃所中之毒,与延庆殿暴毙的那个小太监小何子是同一种。”

“好!好得很!”

胤禛怒极反笑,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。

他胸口起伏,眼中寒意森然。

这宫中竟不知何时被乌雅家埋下了如此多的死士暗桩!

一个两个,皆能随时赴死,守口如瓶。

前有小太监服毒自尽,今有宫女梅开二度,来日是否也要将手伸到养心殿,伸到他这个皇帝跟前啊?

苏培盛伏地不敢言,待胤禛周身那骇人的怒意稍缓,方继续禀报道,

“不过这宝鹃虽死,却也并非全无线索。

奴才查了她的来历与平日交接,发现她与那小何子,早年竟都曾在御花园的茶水处当过差。

奴才心中起疑,便斗胆让小夏子带人去细查了那茶水处的底细。”

他略一停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笺,双手高举过顶,继续道,

“这一查……着实惊心。

奴才不敢妄言,只将牵连人事抄录于此,请皇上御览。”

胤禛接过,展开扫视,面色越来越沉,越来越冷。

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、职务、以及简略的关联备注。

苏培盛的声音再次响起,

“经初步查对,往年宫中几桩无头案,如欣贵人、芳贵人小产时莫名病故或消失的宫人,

涉及庶人费氏、余氏投毒案里断掉的线索,

乃至此次吉服案中已死的姜忠敏,其早年发迹,亦是从这茶水处,一步步提拔上来的。

诸多痕迹,都能与这不起眼的茶水处牵扯上一二分的关系。

奴才愚钝,不敢擅专,恭请皇上圣裁。”

他话已说尽,利害也已摆明。

是只查后宫,还是动用粘杆处,将前朝后宫一起查?

苏培盛心知,这已不是简单宫闱阴私,而是关乎皇权安危、宫廷掌控的根本。

一旁侍立的竹息,早在苏培盛提到‘茶水处’三字时,她的心咯噔一声,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

她心中惊涛骇浪,原先那点为太后揪出下毒真凶的旁观心态早已荡然无存。

茶水处……那是从先帝爷时期,太后未坐上德妃之位时就蓄意经营的地方。

往深宫中渗透势力,绝非一味安插亲信到高位。

真正得用的,是这些低微、遍布各处、经手琐务的奴才。

他们位置不起眼,调动频繁,彼此关联,往往被繁杂的宫规人事所掩盖,却能在关键时刻,成为无形的手,拨动棋局。

只是皇帝为何会如此顺理成章的,将这些因宫人暴毙而线索中断的旧案,全部归因于‘一个’幕后黑手?

甚至将那些原本可以解释为后宫倾轧、巧合意外的碎片,如此果断地串联成一条清晰的、指向明确的链条?

竹息感到一阵眩晕,背上沁出层层冷汗。

她不敢再看皇帝的脸色,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方寸之地,祈祷着太后能快些醒来,好把这局棋扳回来。

哪怕不能抓住真凶,顾不得这处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,也要摘干净自身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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