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要在城下与四尊王座的缠斗,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挚秀的七彩剑光从刺目到内敛,又从内敛到再次暴涨,反复了不知多少次。
他的道袍早已被妖血浸透。
左肩被袁首拳风扫中的地方,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。
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,滴在脚下的黑土里,渗了进去。
他始终没有唤来悬在城头的剑一本体古剑,连一丝要动它的念头都没有。
一个时辰里,四尊王座轮番上阵,用尽了各种手段。
从正面强攻到侧翼偷袭,从妖术毒杀到阵法困杀,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一遍。
却连阿要的核心防御都破不开。
反而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新伤。
袁首的肩头被斩了三剑,五岳的镇岳印碎了三次又重新凝聚。
仰止的黑水被阿要的剑意蒸干了不下十次,重光的焚天杵上裂纹密布。
大日真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时明时灭的火苗,连维持都变得艰难。
他们都受了伤,却都不致命。
可他们心里清楚,再这么耗下去,先撑不住的,一定是他们自己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消耗战术,在阿要面前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阿要体内小世界里,七彩天光依旧明亮。
众生之意源源不断地涌出,没有半分枯竭的迹象。
“这要打多久?”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:
“这四个蠢货真够难杀的,不愧是王座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阿要一剑荡开袁首砸来的长棍,反手一剑逼退扑上来的重光,在识海里淡淡回应:
“四个老妖惜命的很,轻易不会漏出致命破绽。”
“不急?你就不怕董老头真扛不住北线?那只猴子可是拼了命了。”
“董三更比你想的要猛。”
阿要侧身避开仰止泼来的黑水,指尖剑意弹出,将毒水尽数蒸干。
“不用我们操心。”
剑一沉默了一瞬,没再继续话题,而是继续汇报着战况。
北线的情况一次比一次危急。
暑天大圣的攻势越来越猛,已经彻底疯魔,不惜燃烧本命妖核也要撕开北线防线。
董三更虽斩杀了他麾下三名仙人妖将,自身也被暑天大圣的狼牙棒碎片击中两次。
身上已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。
北线的烽燧又失了一座,如今只剩最后一座主烽燧还在坚守。
妖兵已经冲到了烽燧脚下,与剑修展开了近身肉搏。
南线的战况依旧胶着,切韵的分身越来越多。
她似乎不计成本地将自己的本命精血化作分身。
每一个分身被斩,她就吐一口血,可新的分身立刻就会补上,像杀不尽的蟑螂。
城头的禁制节点被接连斩断,防线缺口越来越大。
已经有数千妖兵冲上了城头,与本土剑修厮杀在一起,喊杀声震耳欲聋。
东西两翼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。
刘灞桥和苏稼被黄鸾的天衍术压得抬不起头。
黄鸾的符文从天而降,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网,死死缠住一众剑修的剑意。
刘灞桥整条手臂都肿了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可他依旧咬着牙不退半步,苏稼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侧。
红色剑穗在火光中翻飞,剑剑封喉。
可妖兵太多了,杀了一批,又涌上来一批,根本杀不完。
右翼的黄河被绯妃的黑水困死。
黑水化作无数锁链,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躯干,越挣扎缠得越紧。
毒水已经腐蚀了他的战甲,渗入了皮肉,黑色的纹路顺着经脉往上蔓延,已经到了胸口。
三名冲上去救他的凌曜宗弟子,一死两伤,再也没人能靠近。
城头的剑修们越来越慌,握着剑柄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不少年轻弟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。
就在阿要一剑逼退袁首,足尖点地后退半步,稳住身形的瞬间,他的脸色骤然一变!
城头主闸口那段禁制,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竟突然熄灭了一瞬,然后又亮起,再熄灭,再亮起。
像垂死之人的喘息,每一次闪烁,都带着禁制即将崩溃的嗡鸣。
阿要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来,捉到了那段禁制的异常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那段禁制的光壁正在剧烈晃动。
与城头最高处茅屋方向传来的气机波动,形成了完美的同频共振。
是陈清都。
陈清都正在隔空与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对峙。
两股十四境的力量在两座天下的边界处无声碰撞!
每一次碰撞,都会让整座剑气长城的禁制跟着震颤。
而那段禁制,承受不住两股十四境力量的反复拉扯,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。
阿要没有半分犹豫,体内剑意骤然爆发——
辉月斩!
横扫而出,无匹的剑光逼得四尊王座同时后退数步,不敢近身。
趁着这一瞬的空隙,他足尖点地,身形如一道闪电,纵身掠回了城头。
袁首想追,却被剑光余波扫中胸口,倒退三步,一口金色妖血喷了出来。
仰止的黑水被剑光撕碎,重光的真火被剑压彻底熄灭,五岳的镇岳印被剑光震得寸寸开裂。
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要掠回城头,根本不敢追上去。
阿要落在城头禁制缺口处,禁制符文还在剧烈波动,光壁忽明忽暗。
他能清晰看到城下妖潮中,那些上五境妖修虎视眈眈的眼睛——
他们在等。
等禁制彻底崩溃,然后一拥而上,踏平西线城头。
“陈清都在压制托月山大祖,长城禁制受到了印象。”
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凝重:
“你得替它顶住。”
“怎么顶?”
“以你的剑意替代禁制,堵住缺口。你的众生之意,可以做到。”
阿要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盘膝坐下,将挚秀插入身前的石砖之中,双手按在剑身上,缓缓闭上了眼。
体内小世界,众生之意的本源被他全力催动。
纯白温润的剑意从大地深处疯狂涌出。
从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,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,堵在了禁制缺口。
纯白的剑意与禁制符文的金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。
原本剧烈波动的禁制,渐渐平复了下来,忽明忽暗的光壁重新变得稳定。
可代价,是他的剑意与众生之意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。
阿要体内的众生之意从大地深处涌出的速度翻了一倍。
天魔像一个掉进金山堆里的财奴,正傻乐着。
疯狂吸纳炼化着不断涌入的枉死等负面之意。
四尊王座已追到了城墙下。
见阿要盘膝坐在城头,以自身剑意替代禁制,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袁首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,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疯狂:
“他自己把自己困死在城头了!全力冲击!今天一定要破开西线,斩了他!”
五岳的六方镇岳印同时砸在禁制光壁上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光壁剧烈震颤,阿要的剑意屏障跟着震荡。
他的嘴角出了一丝鲜血,顺着下颌滴落,溅在了挚秀剑身上。
仰止的黑水铺天盖地泼洒在光壁上,滋滋的腐蚀声响成一片。
禁制符文被毒水腐蚀得不断黯淡,阿要的剑意白光也跟着黯淡了一瞬。
重光的焚天杵带着漫天真火,狠狠砸在光壁上,熊熊烈火灼烧着禁。
阿要的剑意被火燎得滋滋作响,岌岌可危。
四尊王座不再围而不攻,而是使出了全身力气,轮番冲击禁制缺口。
只要打破阿要的剑意屏障,禁制就会彻底崩溃,妖军就能长驱直入。
阿要独力支撑着。
他咬着牙,将众生之意催动到极致。
剑意从体内疯狂涌出,填补着禁制缺口的每一道裂缝。
他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每一次四尊王座的攻击落在光壁上,他的神魂就跟着“震荡”一次。
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,脸色越来越白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城头的阴影处窜了出来,手里提着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咚!”
尸体随声砸落在阿要身侧。
是老聋儿。
他刚从死牢方向赶来,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:
“禁制不稳,不全是陈清都和大祖对峙的原因。”
老聋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
“有人从内部动了手脚,这人被发现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,身上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抛给阿要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。
阿要接过令牌,眼神冷了一瞬。
老聋儿也不再多言,转身又消失在了城头的阴影里。
仰止突然从战圈中脱离,朝着城头另一侧的伤员营方向冲去。
她张开巨口,漆黑如墨的毒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毒针,越过阿要的剑意屏障,朝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员营射去。
伤员营里躺着数十名重伤的凌曜宗弟子。
他们大多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,更别说抵挡这漫天毒针。
阿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不能离开禁制缺口!
他一旦起身,四尊王座就会立刻冲破禁制,数万妖兵会瞬间涌入城头。
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伤员营里的弟子,被毒针屠戮殆尽。
阿要没有半分犹豫,一边全力催动剑意稳住禁制缺口,一边分出一缕精纯的剑意。
化作一道七彩剑虹,瞬间扫向伤员营上空。
剑光与漫天毒针狠狠碰撞,毒针被剑光绞碎大半。
可依旧有几根漏了过去,刺入了两名弟子的身体。
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伤口瞬间发黑溃烂。
黑水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经脉蔓延,不过一息时间,就没了声息。
城头的剑修疯了一样冲过去,将剩下的伤员拖到安全的地方。
可那两名弟子,已经救不回来了。
阿要的分心,导致禁制缺口处的剑意屏障,瞬间减弱了一瞬。
袁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全身妖力灌注到长棍之中,狠狠一拳砸在光壁上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巨响,光壁剧烈震颤,阿要的剑意屏障被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。
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溅在了身前的挚秀上,染红了半边剑身。
袁首笑得更疯狂了。
“阿要!你还在硬撑什么?你今天必死在这里!我看你还能撑多久!”
阿要没有回答。
他依旧盘膝坐在原地,双手按在挚秀上,源源不断地将剑意注入禁制屏障。
日头渐渐西斜,厮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阿要的剑意已经消耗大半,禁制缺口被他勉强堵住。
可四尊王座还在轮番猛攻,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。
阿要抬头看了一眼西线城头处,那柄静静悬着的剑一本体古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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